我看過很多在日本生活的外國人走到某個時刻。生活突然一次重重打來,也許是失去某個人,也許是遭到背叛,甚至兩件事就發生在同一個月。你試著回去上班,卻在座位上崩潰。你再試一次,還是一樣。
於是你告訴主管,你撐不下去了。你要徹底離開,這樣就沒有人需要再為你操心。
接著,主管的反應出乎你的意料。他沒有接受你的辭職,而是說:先休息一段時間吧。好好休養,等你準備好了再回來。
如果你現在正處在這個狀況,心裡大概有一部分鬆了一口氣,但更大的一部分覺得內疚。你不想成為別人的「迷惑」(負擔)。你不知道「準備好」的那一天會不會到來。而不管你有沒有工作,帳單還是一張張寄來。
這篇文章是寫給你的。

憂鬱的時候,大腦會變成一個非常有說服力的會計師。它把你帶給別人的所有麻煩一筆筆記下來,卻完全不計算你付出的一切。每一次缺勤都成了證據。同事每一則關心的訊息,都成了「你是個問題,只是大家太客氣不好意思說」的鐵證。
在日本生活,可能會讓這種感覺更強烈。「不要給別人添麻煩」的觀念在這裡根深柢固,而身為外國人,你可能本來就覺得自己的處境比別人更如履薄冰。辭職於是看起來像是乾淨俐落又體貼的選擇:你消失,他們找新人,大家都輕鬆。
但請留意,是誰在算這筆帳。憂鬱是個糟糕的決策者。它和那個告訴你「你永遠不會好起來」、「沒有人真的在乎你」、「你把一切都搞砸了」的聲音是同一個。你不會讓這個聲音幫你規劃財務,那也別讓它替你寫辭職信。
在這種情況下,很多人會忽略一件事。如果一位在日本的主管真的想讓你走,機會已經送到他手上了。是你自己提出要離開的,他大可直接答應。
但他沒有。他說的是:去休息。
也許是出於善意。也許他重視你的工作表現,寧願等你回來,也不想重新培訓新人。也許這只是公司處理病假的一貫方式。不論原因是什麼,他已經自己算過「迷惑」這筆帳了,而他的結論是:留住你是值得的。
你可以單純地接受這個答案。接受別人主動提供的幫助,並不等於給人添麻煩。

這一切底下的恐懼,通常是錢和時間。「如果我休假,沒有收入卻還要繳稅和保險,我能撐多久?如果我永遠都好不起來怎麼辦?」
這些都是真實的擔憂,我不會假裝它們不存在。但辭職並不會讓這些問題消失,反而常常讓情況更糟。
有幾件事值得你冷靜地向公司人事部門或健康保險單位確認:
這些都不代表你一定要回到那份工作。休假不是保證你會回去的承諾。這是在為自己爭取時間,不是簽下一份合約。你可以好好休息,看看治療的狀況,再用一個月或三個月後比較清醒的頭腦,決定那個職場是否仍然適合你。
今晚辭職,會把門關上。休假則是在你累到哪扇門都走不過去的時候,讓那些門繼續開著。

你不需要知道。剛開始復原的人,沒有一個知道。
如果你正在看精神科、服用藥物,你已經做到了最困難的事情之一:在一個陌生的體制、也許還是一個陌生的語言裡開口求助。這很不容易。在用這一週的心情來評判整個未來之前,先給治療一些需要的時間。
如果你還沒有看醫生,那會是我列在清單上的第一件事,比任何關於工作的決定都更優先。如果你需要英語的支援,TELL Lifeline 為在日本的人提供諮商服務和電話專線。如果你曾經對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安全,請立刻聯絡緊急服務或危機求助專線。
這是我認為最重要的部分。很多處在這種狀況的人,在終於把整件事告訴某個人之後,會說出一句讓自己也意外的話:「沒想到光是說出來,就覺得輕鬆了一點。」
什麼都沒有改變。失去的依然失去了,工作的狀況也還沒解決。但這份重量現在有人一起分擔了,而分擔過的重量,就會變輕。
這不是小事。在國外生活時,最常見面的人往往就是同事。所以當工作崩塌,你的社交圈也跟著崩塌。你在休假,整天待在家,突然之間沒有任何人可以聊任何事。孤立會悄悄餵養憂鬱,而憂鬱又讓主動聯絡別人變得難如登天。
要打破這個循環,你不需要一大群朋友。你需要的是幾個把你當成「一個人」來認識的人,而不是把你當成同事,或是正在休假的員工。

這時候,SewaYou 也許能幫上一點忙。這是一款以地圖為基礎的交友 App,讓你認識附近的人,也能認識世界各地的人。當你有力氣的時候,可以在自己住的社區找到人,一起慢慢散步或喝杯咖啡。而在那些連家門都踏不出去的日子,你可以在地圖上探索其他城市或其他國家的人,單純在線上聊天,不用約見面,也不用勉強自己表現出最好的一面。
有些人會用母語傳訊息給家鄉的人。有些人會找到另一位在日本、也經歷過類似處境的外國人。也有些人只是想要一段和工作、疾病或帳單都無關的對話。
一個 App 治不好憂鬱,也無法取代你的醫生。但它可以多一條線,把你和那些與你的工作毫無關係的人連在一起。
如果你只能從這篇文章帶走一件事,那就是:你不需要在一年中最難熬的月份,做出這一年最重大的決定。
接受主管提供的休假。確認你有權申請哪些支援。持續回診。然後讓幾個人走進你的生活,就算只有一個人也好。
當你準備好向一個新朋友打聲招呼,不論對方就在附近,還是在世界的另一端,都可以下載 SewaYou,從一則訊息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