飲み会(聚餐)的正式部分已經結束,開車來的人早就離開了。你和喝了不少酒的上司,還有一位同事,一起搭上末班電車。這時上司開口邀約:有一間他一直很想去的酒吧,你要不要一起來?
你提到末班車的事,他說可以幫你叫計程車。你說喝了酒之後,不太想在那麼晚的時間獨自搭車回家。他揮揮手說:「別擔心啦,這裡是日本。」
也許有同事挺身而出,說自己願意代替你去;也許根本沒有人出聲。不論如何,你回到家後,隔天都在腦中不斷重播那一幕,想著自己是不是太失禮、會不會因此付出代價,還有如果當時只有你一個人,會發生什麼事。
這種情況我看過太多次,所以可以直接說:事後的焦慮很正常,而選擇回家是正確的決定。
很多人,尤其是剛踏入職場、還不熟悉日本職場文化的人,在經歷這樣的夜晚之後,會一直問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。我是不是惹他不高興了?我應該表現得更圓滑一點嗎?這件事會影響我的考績嗎?
注意這些問題裡少了什麼。沒有人在問:一位明顯喝醉的資深主管,在末班車之後硬要邀一位年輕員工單獨去酒吧,這樣到底恰不恰當?
婉拒一場非強制的續攤,並不是工作表現的問題。回家並不是冒犯。講理的上司可能會失望個五秒鐘,到了星期一就忘了。如果有人把一句有禮貌的拒絕當成背叛,那說明的是對方的為人,而不是你的專業度。
同樣地,如果有同事開玩笑說你乾脆別參加飲み会,免得「毀了」某個男人的職涯,即使用的是玩笑的口吻,這種話也是把他人行為的責任,轉嫁到受傷害的人身上。你可以承認這句話有多刺耳,你也可以放下它,不必再背負。

最難開口拒絕的時刻,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,面前站著一位微醺的上司。所以別等到那時才做決定,在午餐時就先想好。
參加飲み会之前,先決定三件事:
控制喝酒的節奏也很有幫助。在日本的職場聚餐上,穿插喝烏龍茶或水是很常見的事,不需要任何理由。保持清醒,會讓你更容易看清狀況,並按照自己的意思離開。
在人潮自然散去的時候離開也完全沒問題。當人數減少到只剩兩三個人時,往往正是那個「非強制」的邀約開始變得不像非強制的時候。

那個夜晚之所以平安落幕,不是因為說對了什麼話,而是因為有另一個人注意到了,並且站了出來。
這一點值得刻意去經營。想想職場上有誰很會察言觀色,也許是曾經幫別人解圍的同事,或是以前替你撐過腰的主管。你可以私下問其中一位:「第一攤結束後,我們可以一起走嗎?」大多數正派的人都會答應,不需要知道來龍去脈。
如果已經發生過一些事,例如之前和喝醉的同事有過不愉快的經驗,就把你記得的內容寫下來:日期、地點、對方說了什麼,以及有誰在場。在事發不久後寫下的紀錄,日後會比單憑記憶可靠得多。你今天不需要決定以後會不會用到它。
了解一些基本知識也很有幫助。在日本,雇主依法必須採取措施防止性騷擾與職權騷擾,通常會設置公司內部的諮詢窗口。各都道府縣的勞動局也設有免費的職場問題諮詢窗口。除了沉默,你還有更多選擇,即使你最後一個都沒用上。
不管在哪裡,一個糟糕的夜晚都會讓人有壓力。但在日本,如果你整個社交生活就是你的職場,那種衝擊可能會更大。
如果你的同事同時也是你一起吃飯、傾訴心事、共度週末的人,那麼工作上任何一點摩擦都會被放大。拒絕上司不只像是一種職涯風險,更像是在冒著失去你唯一圈子的風險。
我會把重點放在改善這一點。不是要你在飲み会上變得更順從,而是要確保職場不是你唯一的圈子。當你在公司以外有朋友時,像這樣的夜晚就會變成星期六喝咖啡時可以聊聊的事,而不是凌晨兩點獨自在腦中反覆重播的事。
公司以外的人也能幫你校正想法。把發生的事告訴朋友,他們通常會立刻說出你一直在懷疑的那件事:你處理得很好。
如果整體的喝酒文化讓你感到疲憊,我們也寫過為什麼飲み会不會讓你真正融入,以及如何建立不需要喝酒的日本社交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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