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知寄到你的信箱：新的在留卡已經可以領取了。你鬆了一口氣。這幾個星期以來一直默默擔心的更新手續，終於告一段落。
於是你跟主管說，需要幾個小時去領卡。主管點了點頭。你也告訴一位同事自己會去哪裡。你去了，排了隊，回來把當天的工作做完。
結果一個星期後，在一場討論「公司問題」的會議上，你那半天假成了其中一個問題。太突然了。給團隊添了麻煩。而且不知為何，你回來的時候看起來還不夠抱歉。
如果這聽起來很熟悉，那份不公平的感覺並不是你的錯覺。不過，你也碰上了一件值得好好理解的事，因為它還會再發生。
大多數日本同事，從來不需要為了住在自己出生的國家而更新許可。他們的一年裡沒有簽證到期日、沒有申請期限，也不必跑一趟入管局，在候位區耗掉整個上午。
你的一年裡卻有這些。最讓人沮喪的是，日期不是你能掌控的。你提出申請，然後等待。通知什麼時候來，就什麼時候來。你沒辦法提前一個月寫在班表上，因為一個月前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會好，包括你自己。
身在其中，這一切再明顯不過。但從隔壁座位看過來，這些全都看不見。對一個從沒經歷過這套流程的人來說，「我收到一封信，這星期得去一趟入管局」聽起來可能就像「我決定星期四早退」。
這種落差不一定出於惡意，很多時候只是對方腦中少了那幅畫面。但少了那幅畫面，再加上一個重視可預期性的職場，就足以讓一項法律義務變成對你人品的質疑。
這件事讓我困惑了很久。在許多日本職場裡，問題很少出在你離開了幾個小時，而是大家覺得團隊沒有被給予準備的機會。
「迷惑」這類詞，指的往往就是這個。不是「你害我們多做了三小時」，而是「計畫變了，我們卻沒有參與其中」。有些人很樂意幫你代班去應付一次事先安排好的請假，卻會對一次臨時的請假感到不快，即使事先安排好的那次時間更長。
同樣的邏輯，也解釋了那個最奇怪的抱怨：你看起來不夠抱歉。對你來說，道歉等於承認自己做錯了事，而你並沒有做錯。但對他們來說，請假回來後簡短道個歉，比較像是按下人際關係的重置鍵。那是一種儀式，不是認罪。
這一切都不代表那些批評是公平的。在公司會議上點名一件法律規定必須辦理的事，本來就不是好的處理方式。但只要弄清楚對方真正在意的是什麼，你就有了可以著力的地方。
你無法預測確切的領卡日期，但你可以預測一定會有那麼一天。
一提出更新申請，就告訴主管和平常最常一起工作的人。簡單說就好：「我已經申請更新在留卡了。入管局準備好之後會寄通知過來，通常不會提前太久，到時候我需要請半天左右去領。一知道日期我就會馬上告訴大家。」
如果你的職場有用班表，就先在上面卡個位置。「領取在留卡，日期未定」，這樣一來，原本的意外就變成了大家早就看到會發生的事。等通知真的來了，你不是在宣布一次突然的請假，而是在確認一個團隊已經知道好幾個星期的計畫。
也可以請主管直接跟團隊提一聲。同樣的資訊，由負責人說出來，聽起來就是一項排程，而不是你在要求特殊待遇。盡早讓看不見的流程被看見。
回到公司時，幾句話就能發揮很大作用。對團隊說一句「お休みいただいて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」，或是向幫你接手工作的人道聲謝，就能讓大家知道你有注意到他們的付出。
你並不是在承認自己錯了，而是在表示，其他人的一天因為你而有所調整。有些人會更進一步，請假回來後帶一小盒點心跟大家分享，這在日本辦公室裡算是相當常見的做法。這不是非做不可，但它緩和氣氛的效果，往往勝過任何解釋。
沒錯，為一件自己根本別無選擇的事表現感謝，確實可能讓人覺得不公平。不妨把它想成一筆小小的過路費，換來一路暢通。否則，你就得跟每天見面的人打一場冷戰。
開完那樣的會之後，最容易得出的結論是：下次乾脆請病假，直接休一整天。
我能理解這種衝動，但這通常只會讓情況更糟。你白白損失了半天原本可以工作的時間；你依然造成了同樣「突然」的缺席，只是現在還多了一套得前後一致的說詞。而下次你需要去入管局、區役所或大使館時，又會再次搬出這個藉口。
誠實並提前告知雖然平淡無奇，卻能累積信用。及早說實話，勝過事後編故事。久而久之，同事會明白你的請假都是真的、有計畫的，而且很少發生，這樣的名聲才能保護你。
如果你把這些都做了，批評卻還是沒停，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。或許值得私下跟主管冷靜地談一談，或是向公司外熟悉日本職場如何處理這類事情的人尋求建議。
這種星期最孤單的部分，其實不是那場會議，而是又一次試著解釋，為什麼你的生活裡有別人沒有的步驟，結果對方聽起來卻像是你在找藉口。
所以，在工作之外擁有早就懂你的人，非常重要。跟你在同一個入管局排過隊的朋友。聽過你這一方說法、能誠實告訴你那種會議在他們看來是什麼意思的日本朋友。那天晚上能傳訊息給對方、聽到一句「這也太誇張了吧，對了，我當時是這樣處理的」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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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在留卡有到期日，下一張也一樣。這套流程會重複，遇到不理解的同事的可能性也會重複。
你無法改變每一位前輩看待世界的方式。但你可以改變他們提前多久得到消息、你回來後如何把事情好好收尾，以及當事情還是不順利時，有多少人站在你這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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