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同事告诉你自己被欺凌时，你也成了故事的一部分

有时候，事情是从自动售货机旁开始的。一位你还不太熟的同事压低声音问你：“我能跟你说件事吗？”接着，故事就展开了。那位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他的前辈，储藏室里的那一下推搡，还有那些年复一年的遭遇。

你来这份工作，本来只是想好好做事。可现在，你心里揣着一个秘密，每次经过那个人的座位，胃里都一阵翻搅。你到底该拿这件事怎么办？

我在日本听过好几次这样的倾诉。第一次的时候，我几乎什么都没做，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所谓“做点什么”到底是什么样子。这篇文章，就是我希望当初自己就知道的那些事。

为什么没人告诉上司

大多数人首先会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：如果真有那么糟糕，为什么十年来都没人举报？

就我所见，答案很少是大家不在乎。而是开口的代价感觉非常具体，好处却显得虚无缥缈。很多人会在同一家公司待很久很久，所以那个欺凌者并不是明年就能摆脱的人。他可能会在你整个职业生涯里一直是你的前辈。举报，感觉就像是亲手炸掉自己唯一的工作环境。

还有一种恐惧，是怕自己被当成问题所在。在一个看重和谐的团队里，提出投诉的人反而可能被贴上“破坏气氛”的标签，而造成伤害的人却稳坐原位。有时候，上司和欺凌者是好朋友，甚至上司本人就是欺凌者。

于是人们选择忍耐。沉默看似安全，其实并没有那么安全。多年以后，他们害怕来上班，而身边的每个人都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。

第一件事是倾听，而不是解决

当有人向你倾诉时，你的第一反应往往是马上行动。“你一定要去举报！”“你为什么不辞职？”即使出于好意，这两句话听起来都可能像是在责怪对方。

对我交谈过的那些人来说，真正最有帮助的事情其实小得多。相信他们。明确地告诉他们，正在发生的事情不正常，也不是他们的错。问问他们想要什么，而不是替他们做决定。有些人希望有人帮忙一起举报，有些人只是需要在公司里有一个不装作没看见的人。

然后，提供一些实际、低风险的帮助：

• 建议他们把每一次事件都记下来：日期、时间、地点、对方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，以及有谁在场看到。
• 如果你自己亲眼看到了什么，主动表示愿意作证，并且你也把它记下来。
• 除非对方同意，否则对他们告诉你的事情保密。
• 之后记得再关心一下。一句简单的“今天怎么样？”比一次长谈更有意义。

被相信，就已经卸下了一半的重担。处在这种境地的很多人，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，因为身边的每个人都表现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
公司之外，还有别的门

如果公司内部的途径看起来行不通，知道这并不是唯一的出路，会有所帮助。

日本有一项法律，要求雇主采取措施防止职场权力骚扰，包括设立让员工咨询相关问题的渠道，并且不得因员工咨询而惩罚他们。这项规定自2020年起适用于大企业，自2022年起适用于中小企业。你的公司是否真正落实得好是另一回事，但这意味着公司应该有一个指定的联系窗口，而且找人事部门谈，可能和直接去找顶头上司是完全不同的对话。

在公司之外，各都道府县的劳动局设有免费的综合劳动咨询窗口，劳动者可以就骚扰及其他职场问题进行咨询，另外还有面向外国劳动者、提供多种语言的咨询服务。劳动工会，包括个人可以加入的综合工会，也是一个选择。而肢体暴力并不是什么“人事问题”，这是可以报警的事情。

这些都不会让事情变得轻松。知道出口在哪里，被困住的感觉就会不一样。你的同事今天不必用上其中任何一条路。仅仅知道它们存在，就能让第二天早上稍微轻松一点。

为什么当工作就是你的全部生活时，欺凌的打击更重

我一再注意到一个规律：在职场欺凌中最痛苦的人，往往是那些整个社交生活都困在那栋楼里的人。他们的朋友是同事，晚上是公司聚餐，周末则用来从这一周里恢复过来。

当那就是你的整个世界时，一个刻薄的前辈就能毒害一切。没有另一个房间可以让你走进去，在那里你只是你自己，而不是你的职位，也不是你上周二犯的错误。

这对日本员工来说是如此，对外国人来说更是加倍如此，因为他们在这里的人际网络可能本来就比较单薄。如果你在这个国家唯一的朋友都在同一家公司工作，那么就连跟其中一个人说起那个欺凌者，也可能让你觉得有风险。

工作以外的人，看到的是真实的你。一个从没见过你上司的朋友，可以毫无办公室政治顾虑地对你说：“这样是不对的。”这种来自外部的视角，往往正是最终让一个人鼓起勇气采取行动的力量。

建立一种工作夺不走的生活

如果你就是被针对的那个人，或者是那个倾听的人，你能做的最具保护作用的事情之一，就是让生活里有一些和你的工作毫无关系的人。这不是为了代替举报，而是在你决定下一步怎么走的时候，给你一块可以站稳的地面。

那可能是一个跑步小组、一位语言交换伙伴、一个周日会一起喝茶的邻居，或者一位你每隔几天就会发消息的外国朋友。圈子不需要很大。只要有两三个在你的职位头衔之外认识你的人，糟糕的一周给人的感受就会完全不同。

我亲眼看着一些同事在短短几周内，从“我不能告诉任何人”变成了“我跟一个朋友聊过了，我打算去找人事部门”。这期间，工作上什么都没有改变。改变的是，他们不再觉得自己是独自面对这一切。

在办公室之外找到属于你的人

这也是我们打造 SewaYou 的一个重要原因。这是一款基于地图的交友应用，你可以在附近，也可以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，找到同样想交朋友的人。你可以和住在同一街区的人约个周末一起散步，可以和另一个国家的人维持一段长久的线上友谊，也可以在去某座城市之前，先认识那里的人。

不需要左滑右滑。你只要浏览地图，用筛选功能缩小范围，看到感觉合适的个人资料时发一条消息就好。无论最后你们是线下见面，还是只在网上聊天，这都是一种建立自己世界的方式，而这个世界不必围绕你的办公室运转。

如果有同事把自己的故事托付给了你，你能做的最温柔的事，就是相信他，并且陪在他身边。而无论你是倾听的那个人，还是受伤的那个人，都要确保工作不是你唯一能找到朋友的地方。下载 SewaYou，打开地图，这周就和办公室以外的某个人打声招呼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