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一向被認為是全世界最適合獨自旅行的安全國家之一,而且大致上確實名副其實。你可以搭末班電車,可以半夜走回飯店,可以把包包放在咖啡廳的桌上去點餐,回來時它還好好地在那裡。如果你是女生,正在計畫一個人去日本,這份安全感大概正是日本一開始會被你列入清單的重要原因。
但有件事,沒有人會先提醒你。
日本同時也是地球上最容易讓你待上十天,卻沒有一次真正對話的國家之一。
嚴格來說,你還是會開口。你會說「すみません」,會點餐,會向車站人員道謝。可是你可以從東京到京都再到大阪,然後原路回去,把清單上的景點全部看完,帶著一整個讓人羨慕的相簿回家,才慢慢意識到自己其實沒有跟任何人好好聊過天。自動販賣機、售票機、點餐平板,還有便利商店店員那精準維持三十秒的完美禮貌。讓你覺得舒適的那種高效率,也正是把你封閉起來的那種高效率。在這裡,沒有任何事需要你依賴另一個人,所以你也就從來不需要。
所以這是一份實用版指南。不是「勇敢踏出去」那種話,那不是建議,只是一句貼在車尾的標語。這裡有具體的地點、具體的做法,還有一件值得在搭機前先完成的事。

這是最常見的建議,而且確實有用。不要訂商務旅館,改訂一間有酒吧或真正公共交誼廳的青年旅館,在免費飲料時段出現,十分鐘內你就會跟某個人聊起來。在那裡,沒有人會當陌生人太久,因為每個人都是一個人來的,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只是要清楚知道你得到的是什麼:主要是其他旅客。很好玩,也真的很容易,但那是一群輪替來去的澳洲人和德國人,走著跟你一模一樣的路線,不是早你三天就是晚你三天。這段友誼從第一句話開始,就附帶了出發時間。
這不代表沒有價值。一群青旅夥伴會帶你去一間你自己絕對找不到的居酒屋。但如果你飛越太平洋是為了認識日本,那麼一屋子的觀光客,是個奇怪的尋找地點。小城市的民宿通常比東京那些大型派對青旅更有在地氣息,而那裡的工作人員,往往是你整趟旅程中人脈最廣的人。
如果你想找一個在日本最容易跟當地人聊上天的地方,答案就是「立飲」,也就是站著喝酒的酒吧。
它之所以有用,原因在這裡。在餐廳坐下來,你就進入了一個密封的小艙:自己的桌子、自己的菜單、自己的小泡泡。立飲酒吧沒有桌子,也沒有固定座位。大家肩並肩站著,一個小時內就換過一輪人,而且有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:跟剛好站在旁邊的人聊天,是再正常不過的事。整個形式就是為陌生人而設計的。你不是在打擾別人,這正是這個空間存在的意義。
如果你想知道實際怎麼做:早點去,大約晚上六點到八點,下班人潮剛湧入,還沒有人喝醉的時候。點跟旁邊的人一樣的東西,這既是好的點餐策略,也是一句很好的開場白。讓吧台後面的老闆幫你介紹,因為那本來就是他一半的工作,而且他比你更擅長。烤雞串吧台也是同樣的道理。
可以試試聚集在車站周邊的立飲店,而不是旅遊書上的那些。新宿的回憶橫丁很有名,也很觀光化,但依然好玩。大阪的天滿一帶店家更密集,氣氛也更隨興。黃金街則像擲硬幣,有些酒吧很棒,有些要收座位費,還有一種只歡迎熟客的氛圍,你大概四秒內就會感覺得到。
說到安全,畢竟這是酒吧,而你是一個人。立飲酒吧是公開場所,燈光明亮,空間小,你隨時都可以離開,不會鬧出什麼場面。在吧台當唯一的女生並不稀奇,幾乎從來不是問題。控制喝酒的速度,自己的帳自己付,如果某間店感覺不對勁,就直接走出去。你不是沒禮貌,你只是一個會離開的人。

關於日本,有件事大多數旅客要花好幾年才會明白:這不是一個靠介紹運作的國家,而是靠重複。
你第一次去任何地方,都不會有人主動跟你攀談,這不是冷漠,只是節奏不同。但同一個地方去三次,情況就會改變。第一次你是客人。第二次你會被認出來,招呼也許會稍微熱情一點。第三次你會得到一個點頭,通常還會被問個問題,因為現在你不是觀光客了,你是那個一直回來的人。
在一個城市待四天就足以做到這件事,所以它被忽略得實在可惜。在飯店附近挑一間小小的獨立咖啡廳,不要連鎖店,最好是有吧台座位的。每天在同一個時間去。坐在吧台,不要坐在角落拿著筆電的那張桌子。
聊天的時候,問對方在意的事。豆子是從哪裡來的?為什麼要這樣做?如果是他自己,會喝哪一種?一個真誠關於對方手藝的問題,等於給了他一份劇本,而劇本正是一個害羞的人跟外國人說話時最需要的東西。這招對酒保、書店老闆,還有小小拉麵吧台後面的那位大哥,也一樣有效。
用任何語言閒聊都很難,但一起做一件事並不難。
料理教室、陶藝、手打蕎麥麵、導覽散步、健行、跑步社團。一起做事勝過閒聊,因為你們不用站在那裡硬擠出「所以,你從哪裡來?」。你們都在努力捏餃子的摺子,也都捏得亂七八糟,而對話就在雙手忙碌時從旁邊自然地發生。這才是人類真正交朋友的方式,也是唯一能完整跨越語言隔閡的社交形式。
有一點值得注意。許多針對觀光客的課程裡滿滿都是其他觀光客,這又讓你回到了青年旅館的處境。課程規模越小、越少用英文宣傳,你越有可能跟真正住在那裡的人同桌。
上面說的,都是你人已經站在日本時可以做的事。這一步則是在家就該處理的,也是真正能改變這趟旅程的那一步。
大多數人會在第八天,在飯店房間裡,發現自己整個星期都沒有一次真正對話之後,才下載交友 app。那太晚了。第八天是你已經累了、旅程也過了一半的時候。
SewaYou 是一張地圖。打開它,附近的真實用戶會出現在地圖上,你也可以在世界地圖上探索其他國家的人,他們都明確表示想要結交國際朋友。不用滑卡,也沒有演算法替你決定能看到誰。你也在地圖上,所以周圍的人也能用同樣的方式找到你。不管是認識身邊的人,還是在家就能跟世界各地的人交朋友,這就是它的全部。
這就是為什麼在出發前安裝它很重要。在家寫好你的個人檔案,提到你要來旅行、大約什麼時候,然後在世界地圖上探索澀谷或京都,在出發前就先開始聊天。瀏覽目的地並不會改變你的實際位置,也不會讓你的個人檔案出現在那裡。旅途中你也可以找到附近的人,回家後也能在自己住的地方認識鄰近的人。就算沒有任何旅行計畫,你也可以單純在線上認識其他國家的朋友。
然後,像個理智的大人一樣見面。喝杯咖啡,白天,選在大車站附近的公開咖啡廳,並且告訴家裡的某個人你要去哪裡。你在地圖上的位置是大概的範圍,絕不會是你的確切地址,所以要分享什麼、什麼時候分享,都由你自己決定。如果你想完全避開不想要的關注,可以開啟女性專屬的同性別模式,這代表你只會看到其他女性,也只會被其他女性看到。很多獨自旅行的人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使用它,而且從來沒有關掉過。

你一個人也能把京都看得很好。寺廟不需要人陪,老實說,有些寺廟一個人去反而更好。
但「看一座城市」和「被帶著認識一座城市」之間是有差別的,而且這個差別比聽起來更大。那是有英文菜單的餐廳,和只有六個座位、連招牌都沒有的小店之間的差別。是觀光客穿越街區的路線,和某人從高中就一直在走的捷徑之間的差別。是拍下一場祭典,和被塞了一樣東西、被叫你嚐嚐看之間的差別。
一位當地朋友,會改寫整趟旅程。不是因為對方會變成你的導遊,他們不會,你也不該希望那樣。而是因為當一個住在那裡的人站在你身邊,那個地方就不再只是風景。這也是會在你搭機回家後依然延續的友誼,那個到了十一月還會傳訊息跟你聊你喜歡的那些零食的人。
日本安全到你可以完全一個人走完這趟旅程,而且一切都會很好。這正是陷阱所在。在這裡,「還不錯」太容易讓人將就了。
所以,做那些小事吧。選吧台的座位。第三次回到那間咖啡廳。站在吧台前,點跟他一樣的東西。而在你登機之前,先下載 SewaYou,打開地圖探索世界各地的人,在出發前就先在線上交朋友,這樣在東京的第一個早晨,附近就已經有一個值得打聲招呼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