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日本和其他外国人混上几个月，你就会学会一门旅游指南里从没提过的"第二外语"：一种处处表现得不以为然的语言。
那家有一个个单人小隔间的连锁拉面？"游客拉面。"那座有名的神社？"人太多，别去了。"主题咖啡馆、机器人表演、那个大十字路口、观景台、巨大的动漫角色商店，统统被归进"给游客准备的"那一类，再配上一声疲惫的轻叹。
有一阵子，我这门语言说得相当流利。后来某一天，我注意到一件让人不太舒服的事：我在那些地方其实并没有玩得更差，只是在假装而已。
很多外国人圈子里都存在一场不动声色的"地位游戏"。在这里待得越久，你就越不该享受那些显而易见的东西。喜欢有名的东西，说明你是新来的；对它翻个白眼，则说明你"真正懂日本"。
这种心态的来由不难理解。刚到的时候，一切都热闹又新鲜，你也会做不少新手才会做的选择。后来你发现了不起眼的本地小店、街坊的祭典、连英文招牌都没有的铺子。这些发现像是自己挣来的，于是相比之下，那些有名的东西就开始显得廉价。
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很多人不再问自己"我玩得开心吗"，而是开始问"喜欢这个会让别人怎么看我"。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问题，而后者很少能带你去什么好玩的地方。
关于日本很多"被高估"的东西，说句实话：它们之所以受欢迎，是因为它们确实在某方面做得很好。
连锁拉面味道稳定、上得快，而且在你又饿又累的时候还开着门。挤满人的神社之所以挤满人，是因为它很美。热闹的十字路口，站在正中央的那一刻，确实是一种奇妙又震撼的体验。这些都不会因为你现在有了在留卡就不再成立。
你可以喜欢一对老夫妻经营的街角小店，也可以喜欢晚上十一点在连锁店吃的一碗面。两样都喜欢并不矛盾。这只说明你喜欢拉面。
你刚来第一个月做过的那些"游客的事"也是一样。如果夜晚的观景台仍然能让你心头一热，那不是天真，而是说明你对自己生活的地方仍然有感觉。很多人愿意付出很多来换这份感觉。
冷嘲热讽常常让人觉得是在拉近关系。大家一起抱怨同样的游客陷阱，大家一起点头，那一刻你会觉得自己是某个圈子的一员。
但想想这个圈子实际上一起做些什么。大多是在抱怨。久而久之，"不该"享受的清单越来越长，真正出门去做的事情越来越少，你的周末缩成了同样的两家酒吧，和同样那些"日本以前多好"的对话。
根据我的经验，厌倦往往意味着你的世界变小了。不是日本没有值得享受的东西了，而是你不再允许自己享受眼前那些，也不再去认识那些可能带你发现新事物的人。
它还会以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影响你的人际关系。很多日本人真心为本地的名胜和美食感到自豪。如果你的第一反应总是一抹冷笑，你就关上了一扇本可以开启一段精彩对话的门。
如果你已经说服自己对这个国家的一半都不感兴趣了，不妨做个小实验。列一张清单，写下那些你"理应"早就腻了的东西。然后特意挑几样再去一次，留意自己真实的感受。
有几件事能让这个实验效果更好：
最重要的还是同伴。热情会传染，愤世嫉俗也会。选择那些仍然会兴奋的人。和一个毫不掩饰自己喜悦的人一起，享受一个地方会容易得多。
如果你现在的朋友圈主要靠吐槽"什么被高估了"来维系感情，也许是时候扩大一下了。不是要疏远老朋友，只是多认识一些让你想出门、想尝试新事物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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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找那位想带外国朋友去自己力荐的拉面店的日本本地人，那位想找个伴一起去看著名景点的新来者，或者那位远在地球另一端、迫不及待想听你讲讲在日本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。他们的热情也许会让你想起，当初你为什么会来。
你不欠任何人一个酷酷的、不为所动的自己。喜欢什么，就大大方方地喜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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